再忆爷爷

2021-10-06 04:04  作者:夕枫香 3 Views 评论 0 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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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忙闲的很多刹那间,总是不经意间时时发呆出神——想起爷爷来,望着某一处并逐渐变得模糊,最后又总是禁止不住泪流满颊,掩面失态。
  
  爷爷去世一年多了,坟头已经长满了又长又密的杂草,除却过节的时候烧堆纸,平时是没有谁去惦记他的,毕竟他实在是我们多余的负担和累赘。
  
  爷爷有两儿一女,我的幺爸满六岁后送给六姨婆家,改姓刘。还有四个孙辈,但至从与他顶真的婆婆去世后,六十岁的爷爷就成了鳏夫,孤孤单单的一人走过老态的二十七年。
  
  爷爷的身体不强壮,但有令人惊诧的牯牛的耐劲。古稀之年去给姑姑家守老屋,每年都能收获几千斤的稻谷、玉米。母亲曾为此嘀咕多回。我们也都没有去看他,因为没事,路远,还很忙,好像没有了爷爷似的,倒是他一年回家来几趟,走二三十里路。
  
  直到他吃了腐烂生霉的饭菜,病得危急爸爸和姑姑把他送进医院我才去看他,大家狠狠地埋怨里他还在轻声辩解:“剩饭剩菜吃了这么多年都没……”当然不能怪他,他几十年都没吃过几幅药,并且他已像犯错的孩子深埋着稀稀白发的头,比先前衰败虚弱了许多。也知道了他前面到房顶翻瓦,一不留神跌落在屋檐沟里,腰骨痛得快两个月伸不起来。几十里外的我不知道,爸妈没有告诉我,他们非常看重我的工作,怕影响了我的声誉。即使知道,我想犹豫再三后也许仍是不会去看单家独户,吃住令我想来都极其鄙夷的他的,心里会痛心地送一声:“活该!”
  
  出院后,父母将爷爷收在一起过。但总为了些人前说不开的芝麻小事,不几天就分锅了。父母常向我投诉他的不是,我也在门拴见到他留下的刀印,土墙上水迹斑斑的罪证。我触着耳朵大声吼问过,他总是“啊……啊……我听不到”的支吾。于是他一定坚持要钱要粮自煮自吃。
  
  他找出石头灶垫几块断砖安在屋檐一角,两面随风。灶是父亲用錾子将废弃的石臼一壁凿一圆孔而成,倒置放一小锅,窠里加柴火炒菜用。但从未见他煎油炒肉,常是剩饭与菜肉(肉是很难见吃)放上盐加点油星同煮。我揭开锅盖曾发现过饭里有水果糖(他喜爱甜糯之物),菜实在颜色黯淡,色香味俱讨人厌,他一直不按点的吃到瘫痪在床的生命最后两个月。
  
  粮是口粮,钱是仅够油盐酱醋,每月打几回牙祭的小钱。他比很多老年人都节约,很难得买回肉,也不沾酒。因年轻时卷自家种的土烟,总戒不了烟,就专去买廉价的“罢脚烟”,后来就买最便宜的香烟省着抽。令父母难堪厌恶的是,他常往人多地方去吃“磨合”烟,甚至捡别人扔掉的烟蒂。难得的一支好烟,“吧嗒吧嗒”津得眼睛浑浊一身陶醉,滤嘴烧焦一圈了,还夹在指缝间。
  
  我很替他担心,已是耄耋之年,精力早不如从前,脊背佝偻人也更低下了。况且他的左手残疾,舀饭都很为艰难,手腕险险夹持着碗,微微颤抖靠在锅沿,右手一勺一勺地盛。耳疾也已严重到几乎完全关闭世界的声音,只能偶尔听到你大声的说话,没有看过医生,即使街边的游医也没有瞧过,都舍不得在他身上化冤枉钱,他也不愿。后来我强制给他买的助听器也不习惯用,放在那里直到电池腐坏。
  
  虽然我动过几次接他住的念头,毕竟我是他唯一的孙儿,他最依靠我,最信任我,最惦记我,他一直把我当成保护神。但原来乡镇学校的住宿条件实在太差,自己又有一家子,最后都无奈作罢。
  
  爷爷不惜与人争背后遭人骂,找了些很小块旮旯角落的荒地,捡走石子杂物,开沟起垄,栽上瓜菜,吃的少,卖的多。还东场西集倒卖鸡蛋,加之省下的零用钱,一分一分的积攒。被人偷骗过好几回,好不容易累下一生唯一一笔巨款一千元,也就我小半月的工资,慎重地交给我存起来给他死后修缮坟墓。
  
  爷爷去世的头年夏天的洪水淹垮了老屋,他借住在村委会空置的小屋。有精神病的邻居说偷了他的柴火,用棍棒狠狠地打了快八十六的爷爷,我和姑姑去看他,他蜷缩在床头,像小孩一样的无奈哭诉,脊背痛得更加的佝偻。从此,也再没有好起来。那时我已经回到了老家的城里工作,虽然有很多的不便和推卸的理由,如果我再坚持一些,爷爷也不会这么屈辱,这么快的离开。
  
  他走得很快很轻松,甚至没有等到我请假回转。凝着血泪我为他写下人生挽联:“不知惜福劳碌命,胸无点墨憨一生。”我是他唯一的孙儿,他最依靠我,最信任我,最惦记我,他一直把我当成保护神。但爷爷着实没有享受我什么?只是在他离开后,体面隆重地为他办好了最后一件事。
  
  如今,人不在了,我倒常常是深深地怀念起他来——
  
  爷爷!
  
  2012-10-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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