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姐

2021-10-06 03:43  作者:夕枫香 5 Views 评论 0 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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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(一)
  
  回家的第一天傍晚,大姐就下山来看我了,手里拎着一些奇怪的东西。那是什么呢?大姐说:你先跟我去挖蚯蚓,我再告诉你是什么东西。
  
  我们在菜地里挖出了好多条蚯蚓,大姐用小可乐罐装好了,来到院子里,把那奇怪的东西展开。噢,原来是尼龙线编织成的一些笼子,大姐说是用来下龙虾和黄鳝的。一些方形的小笼子上有铁丝绕的小勾,大姐就把蚯蚓串在小勾子上,说是吸引黄鳝进笼的诱饵。还有一些长龙一样的笼子呢,没铁钩,但是里面放了些黄瓜片和土豆片,大姐说这是下龙虾的。
  
  之前我没见过这些东西,大姐说是最近两年才用起来的。原来如此!那今天晚上就要去下笼子吗?大姐说有兴趣给我打手电筒照亮不,有,就跟我一起去。我当然要去。
  
  天已经暗淡下来但还没黑,大姐带着我先去一个山洼的池塘。姐让我捏住一根绳头站在水边,自己下水走了几步,把手里拎着的长条型的网笼撒了出去,笼沉水中,姐就把我手里的绳头接了过去绕在一根插在水里的树枝上。这样下了四个笼子,姐说明天天一亮就过来取,里面会有许多的龙虾呢。之后,姐又带我来到一些稻田边上,让我站在田埂上,自己拎着一个个的方型小笼下到水沟里去了。秧苗快要抽穗,需要一些水,但黄鳝喜欢打洞,田里的水会淌干。姐说下黄鳝是一举两得的事,既可维护稻苗抽穗,又可食美味。
  
  姐尽管腿不方便,但做事一向利索,天黑下来时,我们就在回家路上了。我很怕草丛里会串出蛇啊、虫子来,姐拿根竹棍走在前面。我觉得夜幕下的田野充满了神秘。
  
  第二天早上我还在呼觉,姐叫醒了我,让我看看昨天下笼子的收获。我的天来,一脸盆的龙虾你挤我我掐你的爬着,旁边水桶里还有许多鳝鱼扭着。咱们中午有好吃的了!可是这么多,吃不掉的。姐说别担心,吃不掉拿市场上去卖。
  
  就这样,我每天晚上就陪着姐到处下网笼,盼着第二天的收获,然后再盼着市场出卖……我喜欢看一叠叠票子落在大姐手里,她开心笑的样子。
  
  (二)
  
  大姐的生活相对来说是艰辛的。她三岁时不幸患上小儿麻痹症,右腿瘸了。对于她的不幸我似乎到了七八岁才有感觉。那是我们姊妹几个一起去看电影,过山沟的时候,我们都一跃而过了,独大姐过的很艰难,并且还跌倒摔伤了。在看着大姐挣扎着起身的那一刻,我突然意识到她跟我们的不同,这种不同让人难过,难过的心痛。噢,我可怜的姐姐!
  
  但大姐从不觉得自己可怜,她很要强。就拿上学来说,村里孩子去初高中读书往往要走上二十几里路,大姐就像一个腿脚正常的孩子一样从不要人接送,风雨无阻自己来回地走。她一直坚持走读念完了高中。再后来她赢得了村里一个年轻优秀的小伙子的心,然后嫁给了他。她出嫁时我还在念小学四年级。这期间很好玩的是,我曾经充当了她和姐夫的小信使。他们在谈恋爱的时候经常写信,通常是在我放学的路上,姐夫会偶遇我,然后递给我一个折成心形的纸(没用信封),嘱咐我别当别人面交给大姐。这个任务很神秘,我很好奇也非常乐意去完成。大姐呢,也会这样吩咐我做。直到后来他们确定了关系,我不当信使当差使了。只要我们家烧了啥好吃的,母亲便吩咐我去山那边叫未来的姐夫过来吃饭。我通常也是乐颠颠的,因为我觉得我这样做大姐会开心的。
  
  再后来我读初中的时候,大姐养了第一个小宝宝。我读的是重点需寄读,每周日才能回家一次。每次回家我都要跑到大姐家去看小宝宝,随便蹭点好吃的。要知道寄读学校的伙食差的要命,每天不是煮一锅大白菜就是一锅大萝卜,一点油荤都没有;饭呢,是用一种铝制的大板盒做的,水米一起放,然后上大锅蒸,蒸好后师傅用专制的刀切分成九块,一人一块,一块大约3到4两饭的样子。烧饭师傅有时水放多了,我们就得把稀饭当干饭吃;水放少了,我们就得把硬饭当枪子咽。在又长身体又长智力的时候,这样的伙食把我搞得像饿狼。每次一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开柜门找吃的。大姐自然很心疼我,每次都让我在她那里把小肚撑的滚圆再去学校。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她用黄豆煮了猪蹄子,非常好吃,我一口气吃了两大碗,饭后小肚子胀痛的要命,哇哇地就哭了,把姐急的懊悔的不得了,她怨怪自己不该让我吃那么多黄豆。以后再做好吃的,她宁愿让我吃不了带去学校吃,也不让我一次吃疼了肚子。
  
  让我终身难忘的还有一件事,就是大姐帮我治愈疥疮。还是在读初中的时候,学校校舍改建,我们一个年级的女生被安排睡一个大教室,打地铺。地上铺稻草,稻草上铺褥子,褥子上睡人。那时也没有专门的浴室,我们只好吃洗住都在这个大屋子里解决。时间长了,潮湿、不卫生让我们个个长上了疥疮。疥疮是一种非常痒的皮肤病,还传染。那时一痒就抓,越抓越痒,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日,回到家里父母偏又不在,我像只可怜的小狗蹭到大姐那里,大姐也不在家。站在门外,我又饿又痒,苦不堪言。天黑了姐才回来,姐大着肚子已经怀着第二个宝宝了。看到我可怜巴巴的样子,她以为我饿坏了就急着煮了三个荷包蛋让我先吃,我苦瓜着脸吃不下去。姐很奇怪,连问怎么了,我说“痒”,就吧嗒吧嗒哭了。姐掀开我的衣服一看,呆住了。她后来说何曾见过这样的惨状:浑身皮肤通红、溃烂、流着恶黄色的水。姐急得赶快拉着我去邻村一个赤脚医生那里,拿了一些中草药。回家的时候,天黑得吓人,我们跌跌撞撞走了五里多山路才到家。一到家姐让我吃荷包蛋,自己就生火熬药,药熬好,为了让其快点凉,姐拿个扇子使劲扇呀扇,扇凉了药姐就叫我过去,把药水细细地涂遍我的全身。那药水很见效,我很快就感觉不到那种钻心的痒了,后来还舒舒服服睡了一夜。我不知道那一夜姐是怎么过的,但我知道姐为了我很辛苦。她身怀六甲,饿着肚子,来回走十多里路,煎药、敷药……忙完也该半夜了吧……她怎么能不累?!
  
  长大了,我想感谢我姐,但她从来不要我的感谢。现今,我回老家一般都会给她买衣服买吃的,她不拒绝乐呵呵地收下,但却以更多我无法用物质回报的爱来给我。她始终像母亲一样关爱着我,不计回报。她常常说的一句话就是:妹,我是应该的。
  
  唉,在大姐面前我常常觉得自己什么也不会,只会泪眼婆娑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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