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守候

2021-10-06 03:38  作者:夕枫香 3 Views 评论 0 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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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父亲住院了,我在医院陪床,从六月到七月,从杨树上偶尔知了的鸣叫到满树知了的热吵。知了的吵闹声催促着时光向前奔跑,药液一滴滴滴走伤心的日子。父亲的病仍不见好转。
  
  狭小的病房摆放四张病床,每位病人有两三位家属陪伴,更显出病房的狭小和拥挤。我的心也是在时间和日子的夹缝中跳动着,呼吸困难,要窒息。
  
  姐姐从家里带来一个绕电线用的木轴,矮矮的,这便是我的宝座。我坐在父亲的床边,头顶与父亲的身体齐平。抬头仰望,仰望药液一滴滴坠下。父亲输液不可快,每分钟在四十到五十滴之间。我和姐姐非常小心,每次必掐表数过才放心。从上午九点输到下午五点,几瓶的药液流到父亲体内,冰凉儿女的心。
  
  翻检记忆的相册,没有找到父亲睡觉时的影像。父亲起床比我早,睡觉比我晚。父亲睡觉原来是这个样子的,对我来说是陌生的。父亲何时在床上躺过这么长时间,何时让我们照顾过。现在父亲躺倒了。我的生活中,倒了一棵树,一棵我们依靠的大树;倒了一座山,一座巍峨的高山。头顶的一把遮挡风雨的大伞合拢了,习惯了伞的呵护,以后的风雨要自己面对。
  
  仰望着药液一滴滴落下,静静地,耳朵听不到一点儿落下的声音,心却能听到,它的声音不是小雨落地时的沙沙声,不是小雨敲打窗棂时的啪嗒声,也不是小雨划过屋檐的滴答声。每一滴药液的滴落虽滴不出波纹涟漪,但却有波涛翻滚,惊涛拍岸的巨响。这巨响撞击着我的心门,激荡在我脑海,使我寝食难安;这巨响会把病魔赶出父亲的躯体,还父亲一个健康。
  
  眼泪也是无声无息的,父亲的耳朵听不到,心却听到了,因此父亲在醒来后,用手轻轻拍拍我的手,然后又沉沉睡去。我的眼泪再次决堤,流过脸颊,湿了衣袖,流入嘴中,咸咸的,苦苦的,痛痛的。
  
  我喜欢读书,因此我喜欢安静。我享受着每个寂静夜晚的品读。可现在静是黑夜的鬼,静是午夜的魔。中午的这段时光静得可怕。所有的病人都睡了,家属或趴在床头,或倚在床边打盹儿。我静静地坐着,静静地仰望,静静地守候,静静地流泪,静静地期待。护士轻轻地开门声打破这静,使我浑身激灵一下,护士走后我还在颤栗中。静真可怕,希望这静赶快过去。我真想逃离这静的场所。真不知,这样静的整个夜晚,姐姐是怎样守候的。
  
  推开窗子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屋外疯了的阳光烧灼着,我想起在阳光里与父亲挥汗收麦的情景;窗外树叶微颤,我想起与父亲一起在斑驳的树荫下下棋的快乐,与父亲点点滴滴的幸福,汇成幸福的河,流淌在记忆里,也只有在回忆里感受父爱的伟大。
  
  流质食物从通过插入鼻腔的胃管注入父亲的胃里,酸甜苦辣与父亲无关,无滋无味将是父亲生活的本色。食物里纵有鲍鱼海参燕窝鱼翅,父亲也感觉不到了。喝水与喝蜜,父亲的感觉是一样的。现在的我,喝蜜的感觉也和喝白开水一样无味。
  
  小时候父亲买来的好吃的,他总是看着我们吃,从不吃一口,当我们有能力让父亲吃好时,父亲不能吃了。这是上天对我们做子女的的惩罚。
  
  第一次给父亲擦了擦脸,剪了剪指甲。父亲的手宽厚粗糙有老茧,我端详着。小时候,我不愿去上学时,就是这布满老茧的手给了我一掌,唯一的一掌拍在我的后背上,让我有了今天的幸福生活。父亲,您何时用这手再给我一掌。
  
  212病房,一拨拨病人来来走走,不停地更换。唯有我们固执地坚守。
  
  我用羡慕的眼光送走一个个康复的病人,然后对他们说一声:“祝贺您,出院了。”真挚的祝福何时由别人向我们道来。期待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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