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四岁半

2021-10-06 02:49  作者:夕枫香 4 Views 评论 0 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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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般是我早上送孩子上幼儿园,晚上由他妈妈接,我的工作是买菜做菜。下了班去菜市场,回到家进厨房,跟孩子的交流局限到了饭桌上。孩子精神经常不集中,一边吃饭,一边玩——桌上的水杯、酒瓶、刀,只要有,他都会很好奇的去碰一下。腿也不安分,经常晃动,把桌下的垃圾桶经常踢倒。我会大声训他,他妈就会说我声音大了,吓着孩子了。我把这些可以玩的东西收走,这小家伙居然吃上一口饭,滑下凳子跑到玻璃桌边上,在他的作业本上写一个字,然后又跑回来吃一口饭。跟他讲道理,他根本就不认,喜欢做什么,就做什么,不给做,他还有最后一招:一边哭,一边哭诉我又欺负他。他是男孩,可眼泪比女孩都来得快。这让我很郁闷,男孩子怎么会这样,长大了怎么办?他妈就说:长大了他自己办。也对,孩子长大了,哪还用父母多管?
  
  孩子四岁半,本应上中班,可现实是上大班。暑假的时候,我跟他妈妈都要上班,又没人带孩子,就把他送去幼儿园,跟中班的孩子编在一起。到正式开学了,要分班了,孩子又不肯干了,就跟着中班上了。孩子个儿高,放在中班也没人嫌他小。今天早上在电梯里还有新来的邻居问他:小朋友上一年级还是上二年级?孩子笑着说:大三班。大家都笑了。想想以前,他刚进幼儿园那阵,每天早上都哭,抱着我的腿不肯放手,嘴里叫着爸爸爸爸的,就泪流满面。现在好多了,一到学校门口,嘱咐他几句,他就一个人进去了。如果把他放在老家,让他做一个留守儿童,看不到这些,也许我也不用这般去操心了。
  
  这一次,他妈妈回山东看生病的父亲,孩子早上要我送,晚上也要我去接。妈妈不放心,还分外嘱托了老师,大人没来的时候,帮忙多照看一下。我在天河北上班,孩子在新市墟,我六点下了班赶过去,就快到七点半了。星期一老师晚上开例会,我不知道,我赶到幼儿园,院子里的操场黑灯瞎火的,也空空荡荡的。跑到大门边,就看到了孩子,一个人背着书包,靠在教学楼的大门边,脸色很凝重,一动不动第看着幼儿园的铁门。我叫了一声,他跑了过来,抓住我的手,一边问:你能不能早一点来?说着,就哭了起来。我蹲下来,说:爸爸保证,明天早一点。孩子强调说:老师说了,要早一点。我说,爸爸知道了。
  
  接了孩子,我们去超市买菜。孩子前几天被猫抓破了胳膊,在打疫苗针,医生嘱咐他不能喝可乐。到了超市,孩子摸摸可乐,摸摸糖,摸摸饼干袋,又去捏捏果冻,跟说我,医生说过,这些我不能吃。等我打完针,你买一个大大大的可乐给我好不好?我说好。到结账的时候,给他买一块巧克力,孩子说,巧克力可以吃,牛奶也可以吃,其他的都不能吃。我说是。回到家,我做饭,他看电视,几个动画频道,他记得清清楚楚。菜做好,孩子就问:爸爸要喝酒?我说:我喝酒,你吃饭。他妈妈不在,不敢玩东西了。孩子自己吃饭,还找着要吃大蒜,他玩植物大战僵尸游戏,觉得僵尸都怕吃大蒜,他比僵尸厉害,要吃大蒜。没有了妈妈这把保护伞,孩子乖多了。收拾好,要睡觉了,孩子小声问:妈妈呢?妈妈什么时候回来?我拿手机给他拨通电话,他只听他妈妈说话,自己又不说话。听了不一会,自己把电话摁了,去翻游戏来玩。
  
  第二天,我特意提前了一个小时下班,接到他,问他:你知道爸爸会这么早来接你吗?他说知道。我问他怎么知道的?他说他早就看到我在窗子外面了。跟我的想法一点都不同,我还以为他还记得我昨晚对他的承诺的。孩子老师告诉我:孩子下午说脑袋疼,回去要多喝水。我摸了摸孩子的前额,不烫。孩子也没有感冒症状。我问孩子说哪疼?孩子摸着头,说:里面疼,里面有虫。我说:好,我们回去吃点药药,把虫子赶出来。走到书报摊,孩子说:爸爸,我要看书。我说家里有很多书了,等妈妈回来再给你买。孩子不干,一边拽着我,一边说,我好久没看书了,孩子嘴里的书,不是奥特曼,就是植物大战僵尸,或者漫画版的愤怒的小鸟。我说你都不识字,你认出一个字,爸爸就给你买。孩子不高兴了,一边哭,一边说:爸爸欺负我,你已经欺负我好几次了。我说,好,买,拿你的衣服换,可以换两本。孩子不干,一边哭,一边说没衣服穿会冷死的。卖书报的老大娘给他一张纸擦眼泪,他不接,哭着说他没钱。哎,被他一哭,我只能投降,乖乖滴给他买一本奥特曼闯迷宫。孩子哭,从不分场合,说哭就哭。
  
  离开书报摊,孩子拽着我,直奔马路中央,我问要干什么,他说:我们撞死算了。这话一出,吓我一跳,我把他拉住,本来要在他屁股上打一巴掌的,觉得不对,就说:你怎么说这样的话呢?我们要好好的活。孩子问:为什么?我说,爸爸要活着,要把你养大,还要养公公奶奶外公共外婆。孩子问:他们为什么要你养?我说,他们老了,我是他们的儿子,我要养他们。你是我的儿子,你长大了,也要养我。知道吗?孩子说:知道了,但你不许欺负我。我说你听话,你就是爸爸的朋友,爸爸不欺负你。孩子说,我们是朋友啊?我说是。孩子高兴起来。
  
  回到家,帮他测了体温,体温正常。又看了看他的耳朵,正常。摸了摸他的两腮,扁桃体没肿大。让他张开嘴,本来想看看他的舌苔,却发现了他头痛的秘密,原来里面的一颗牙烂了。牙痛不是病,痛起来要命。我问。是不是牙很疼?孩子说是。我说你不经常刷牙,牙烂了。孩子小声说:刷牙的时候,你要叫我。我说好。(我没有带孩子直接去医院,是看不出他有病。我的洗手间里有个小书桌,里面有一本《小病不求人》的书,每次入厕必看。)
  
  睡觉,风大,吹得玻璃窗发出声音,孩子小声问我:是不是有僵尸?我轻声说不是。并且起床,去卫生间拿了软纸,拉开窗帘,把纸塞进那些缝隙里,避免他们碰撞发出声音。孩子也爬了起来,拽着窗帘看着我,问我:爸爸你在干什么?我说用纸堵住那些缝隙,就没声音了。孩子见我弄好的窗子果然不发出声音了,就说:爸爸聪明,100分。我说睡觉吧,你长大了,也会这么做的。上了床,孩子搂着我的脖子,说:讲一个故事吧,你好久没讲故事了。我说好,开始了,神奇的药水放进不神奇的的药水里,会怎么样呢?这是孩子以前经常问我的问题。孩子不回答,而是接着说,把不神奇的药水放进神奇的药水里,会变成神奇的药水。如此反复,直至无语入睡。
  
  孩子有很多不好的习惯,比如说,他睡着了,也会伸出手来抓我的耳朵,而且要拧几下才肯罢手。我不知道这种行为里藏着怎样的秘密,他才四岁半,他需要的一切是他的秘密。而我要做的,是满足他的要求。看着入睡的他,我会想起另一个地方,我的乡村。一个孩子是大人的一面心灵的镜子,乡村就是城市心灵的镜子。我是什么?一个活物,一个特立独行者,一个民工,一个内心柔软的父亲。现实即使艰难,我们也没有退却。因为孩子,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显得更有价值。
  
  2012.4.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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