触摸记忆的边缘

2021-10-06 02:29  作者:夕枫香 6 Views 评论 0 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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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小时候,随父亲去了"五七干校",在那里度过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八年。那里的事,那里的人,那里的一切在我心中打着很深的烙印,让一个懵懂无知的女孩变成了心如纤细的少女。用“心如纤细”来形容很是恰当,因为特定时期的政治氛围,让我体验到什么是冤屈,什么是愤怒,什么是孤独,什么是艰苦;同时也让我明白什么是理解,什么是忍耐,什么是善良,什么是坚强。心就变得敏感,似纤维一般精细。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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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父亲是一个高大英俊,皮肤竣黑、洁净健壮的男子。在我的记忆里他总是行动着,早起晚睡,从没见他生病,他常常说他会活到八十岁。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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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父亲是一个心中装着责任,感情厚重的男子。我出生的那年父亲已经52岁,我俩在一起多会被误认为祖孙而非父女。记忆里常常坐在父亲膝头,却不是女童在父亲怀里惯耍的持宠撒娇的把戏,而多是成人式的对话,清醒,理智,有序,有时候是长久的沉默,温暖,恬静,心有归属。父亲偶尔会用胡须扎我的脸,父亲慈爱的笑与我开心的笑肆意弥散,仿佛听到爱的声音四处响起,缓缓曼延,无域无疆。此后再没任何一个男子让我如此无拘,无虑,安心的依靠。父亲对家人倾注了所有的爱,不能一一尽述...家里还收养过流浪的猫,老迈的狗,巢里的鹊,这些也给我的童年增添无穷乐趣。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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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父亲是一个博学多识,熟通辩证唯物主义原理,深谙哲学之道,积极豁达的男子。亦是无畏而勇敢的男子。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事情无需多说,那是另外一个话题。就说在干校,在蒙冤深重的日子里,白天除了必须完成的体力劳作(父亲已60多岁),还有众所周知的“早请示,晚汇报”,被批斗,被监视,被隔离,身体心智极度疲乏与压抑的情况下,父亲仍是坚强的,乐观的。不少老革命在日本人的刺刀,辣椒水前面不变色心不跳,在国民党的枪林弹雨和老虎凳下宁死不屈,却在自己同胞的摧残下心身俱灰,选择了死亡的道路,他们或无奈,或无助,或骄傲,不得而知,我想也许都有吧。每有同志以这样的方式离开,父亲总是惋惜的,痛心的,亦是蔑视的!父亲说,人要爱惜自己,要有长远的眼光。更有那些见风使舵,委曲求全,苟且偷生的软骨头,用父亲的话来说,他们不是人,是狗!父亲告诉我们,人活着要有骨气,有人格!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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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父亲是一个爱学习,求知欲极强的男子。常常看到父亲在有限的空闲时间里,捧书在手,专心直至。书的内容也是广泛的,有《辩证唯物主义》,《黑格尔哲学》《毛泽东选集》《红楼梦》《无线电》《古诗词探胜》《法律》《古案情分析》《珠算》以及一些医学书等,五花八门。父亲小时候家里很穷,没钱上学,字是大了以后自己学的,譬如去城里看到理发店,就猜想店面旁边的三个字肯定的“理发店”,就拿笔记下,心里读,依此类推,会了不少字。后来参加革命才有机会学习。父亲常说,活到老学到老。我最早读的《东周列国志》《红楼梦》等,也是在父亲的讲解下看完的。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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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父亲还是一个热爱生活,积极享受生活的男子。记得最后两年,父亲在家门前种了一种花,5-6月开花,花瓣质薄如绫,光洁似绸,轻盈花冠似朵朵红云片片彩绸,虽无风亦似自摇,风动时更是飘然欲飞,如彩蝶展翅,引人遐思,我问父亲花名,父亲告诉我,虞美人。虞美人!我的心柔柔颤抖了一下,好美的名字!真象美人,素雅与华丽并存的美人。接着父亲给我讲述了一个西楚霸王与虞姬的故事,项羽对于敌人的霸,对于爱人的柔,以及虞姬的柔情侠骨,在我的记忆里印象深刻。父亲喜欢京戏,在那段压抑的日子里偶听唱一曲,虽不多闻,但那唱功和沉醉其中的境界,让我难忘。父亲喜欢酒,虽无佳肴,也能常常小酌一番,我的酒量在他的“熏陶”下渐长。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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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父亲是一个幽默的,信守诺言的,人格高尚的男子......关于父亲,许多许多,不能尽述...........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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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关于父亲的病,不愿想去,在压抑人性的年代,精神上长久的煎熬,癌细胞这个恶毒的种子伺机而入.确诊时已经是晚期.即使这样,父亲还很乐观,积极配合医生治疗,准备接受手术,只是....太晚.....那年父亲68岁.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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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小时候我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,可想起来也有许多事情惹得父亲生气,深感内疚......父亲给予我生命,却不给我回报的机会,做女儿的,很是遗憾与懊恼......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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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爱父亲,很深,所以父亲去世后,我在家人面前从不提起。也许他们以为我忘了。父亲与我和我们共同的那段美好的时光已永远封存在我心里最深处,盛在美丽的陶瓷罐里,我的双手无力捧出,偶尔触摸的只是她的边缘,我知道无论时间过去多久,打开她,依然如幼时见到的美丽花瓣,光亮如鲜,似锦如绸,只是----我的心无法承受。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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