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背影

2021-09-29 01:28  作者:夕枫香 8 Views 评论 0 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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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渔翁乐陶然,驾小船。身上蓑衣穿,手持钓鱼竿,船头站,捉鱼在竹篮。金色鲤鱼对对鲜,河内波浪蛟龙翻,两岸垂杨柳,柳含烟,隐藏夕阳天。长街卖鱼还,沽一杯美酒儿,好把鱼来餐,酒醉后歌一曲,明月满全船,渔翁乐陶然!”每当唱起这首歌,父亲那慈祥的面容就在我的眼前闪现。我仿佛看见父亲正吹着心爱的口琴,微闭着双眼,深深陶醉在那充满诗情画意的旋律里面,我的眼睛也就湿润了。那久远的回忆,也源源不断地在我的脑海里回旋。
  父亲:您走得太远了,现在想寻找您的背影都那么难。那曾经的一切,都成了过眼烟云,消失在遥远的天际……只有我深藏在心底的爱,却刻守心田,永难忘怀。
  小时候,我们的家是那么贫困,您用瘦削的肩膀扛起了“家”这个重担。每日辛勤的劳作,您忘记了自己,只为了妻儿。身心疲惫的您甚至不忍心下咽一口细粮,为的是给几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们增添一些营养。
  在我的记忆中,父亲是最喜欢吃鱼头的,现在想来童年的我是多么幼稚。那时因为家中生活拮据,所以平日都是粗茶淡饭,很少有吃鱼、肉的时候。偶尔买来条鱼改善生活,您都把鲜美的鱼肉放到我们的碗中,自己却在吃着鱼刺和鱼头。您对我们说鱼头最有嚼头,正好用来下酒,天真而不懂世事的我们竟然信以为真,所以每次鱼一端上桌,我们就早早把鱼头放在您的碗里,然后你争我抢地大口吃着那很少见到的鲜美鱼肉,全然没有看见母亲眼中的辛酸和父亲目光中的无奈与爱怜。
  忘不了,您用节省下来的零钱为我们买回来的橘子瓣糖块儿,因为东西少,您为了让孩子们高兴,便说要为我们变戏法,我们傻乎乎地坐在那里观瞧。只见您东抓一把西抓一把的,忽而指天忽而指地,口中念念有词,弄得我们眼花缭乱,接下来那宽大的掌心中就出现了几块五颜六色的橘子瓣糖。我们蜂拥而上抢过来属于自己的那些,迫不及待地把它放在嘴里,品尝那糖的甘甜。吃没了后还让您为我们变几块儿来,可您却无奈地摇摇头说“神仙已经走了,等他再来吧!”其实小小年纪的我们如何知晓,爸爸是因为钱少而买不起那么多啊!
  忘不了,您在明月高悬、星光闪闪的夜晚,为我们讲《人猿泰山》的故事。您的语言表达能力是那么强,把那有趣儿的故事演绎得栩栩如生。我们在您的描述中走进了非洲、走进了沙哈拉大沙漠,走进了那神秘的原始大森林,与大象交了朋友、与人猿成了好伙伴儿。我们甚至和您一起模仿“人猿泰山”在捕获猎物后,一脚踩在打死的野兽身上,仰望长天发出悠远的呼哨……
  忘不了,我们几个孩子死磨硬缠,没完没了地让您无休止地讲故事,夜深了依然不肯睡觉。为了不耽误第二天的工作和学习,您经常给我们讲“话说曹操带领83万人马去打刘备,这一天来在一条大河上,只见波涛翻滚,却没有船只,只有一座独木桥,一次只可渡过一人,过啊、过啊……然后告诉我们你们先睡觉吧!等他们过完了,我接着给你们讲”,无奈的我们只好悻悻地打着哈欠去睡觉。
  忘不了,我第一次离开父母去学校住宿上学,您背着行李亲自送我到了校园。您亲自为我铺好了被褥,然后依依不舍地离去。我手中拿着那带着父亲体温的一点儿生活费,想着父亲叮嘱自己不要太节俭了,因为正在长身体的时候,要多吃些好的……再看看父亲远去的背影,我的泪水顺着脸颊轻轻滴落。
  岁月悠悠转瞬而过,在父母期盼的目光中,我们都长大成人了。您却过早地累垮了身体,那一次的肾摘除手术,令爸爸的一切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。爸爸真的老了,老得那么彻底,以至后来的十年里爸爸都是只用一个肾脏来维持身体的代谢。
  忘不了,那次来自山东的长途电话,我知道爸爸这次是真要离我而去了。我带着两岁的孩子日夜兼程地赶往老家,为的是见父亲最后一面。千里奔波身心憔悴的我,终于赶在您离去的前一天回到了家中,也许老父亲是用顽强的生命力在等待他心爱的女儿归来吧?
  当我扑到您的面前时,您突然睁大了双眼,眼里放出了喜悦的光芒,那是一位老人对孩子慈爱的目光啊!您用力地抓着褥子的边儿想坐起来,看看远在外地多年的女儿和可爱的外孙女。但病入膏肓的父亲没有如愿,您无奈地摇了摇头打个哎声。我急忙跑过去跪在您的面前,您抓住我的手,用力地摇啊摇……虽然父亲不能说话了,但您的手是那么有力,那天大地大的父爱都在这一握之中,传遍了女儿的全身。我知道您就是在等我这个不孝的女儿归来,因为之后您就进入了昏迷状态,第二天就匆匆离开了人世。
  父亲走了!天仿佛也塌了下来!老天也不忍心看这人世间的悲情,从天而降下起了倾盆大雨,上天亦在陪我一同哭泣。送父亲上路那天,整个火葬场里静悄悄的,也许是雨太大的原因,来火化的几乎没有,只有我们姊妹在哀哀地哭泣,送别爸爸的亡灵。
  下葬的时候,那天依然不依不饶地下雨,难道让辛勤一生的老父拖泥带水的走吗?我在车上手捧父亲的骨灰盒暗暗求告苍天,求他先停下那绵绵细雨,等爸爸安葬后再下。也许是巧合、也许是苍天也可怜我的老父亲,那雨竟然真的停了,我那时的心里真的好感动……
  一晃父亲已经故去多年,每当看见别人的父女在一起亲亲热热时,我的心中都会涌起莫名的嫉妒。其实,我该为他们高兴才对啊!想着父亲生前与我在一起时的朝朝暮暮,想着他远去的背影,泪水再次模糊了我的双眼。在我心中,父亲是一位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老人,虽然他一生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丰功伟绩,但父亲的高大形象永远是女儿心中的一座丰碑,他会伴我认真走好脚下的人生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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