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法修饰的眼神

2021-09-29 01:26  作者:夕枫香 7 Views 评论 0 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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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小时候读朱自清的《背影》。
  
  总觉得读不懂,也不知道那文章是哪里出彩?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要读?当然那时孩童的我们并不懂那种文中流露的亲情,也不懂得体会亲情,所以读不懂。不过现在想想也觉得很正常,孩提的我们会懂些什么呢?究竟能懂些欢乐与游戏就罢了。
  
  说时,便想起母亲,我很久没有回家了。
  
  还记得三年前的秋,是高考刚结束的时间。约莫记得那时云南九月的天还很温暖,太阳每天都会爬上我家的屋顶,滚打着游戏着,把屋顶蹭得火热火热,连带着屋里的我也是火热火热。中午我总是穿着一件宽宽的T恤在家里瞎转悠。我一直是一个不喜欢出门的女孩子,总喜欢没事便搬个椅子坐在窗子旁,能看到阳光、看到人群,就只是呆呆的坐着,也想一些事情,而我亦是不会觉得闷的。妈妈老说让我出去找谁谁谁玩啊!我乖过头了,却又总爱骂骂地和邻居们说着,我家这个囡囡就是一个感觉把世界锁在外面的人,喜欢看,却又不出去看,古古怪怪。谈笑间,我能清楚地感觉到空气中洋溢着妈妈的宠溺。
  
  而我呢,在那个长达三月的假期里,我是很开心的。七岁上学,到那时十八。虽说学无止境,但是还是有点厌倦了。大学,似乎就是我能放松的地方。我又有很多很多幻想,美丽无比的幻想。我喜欢一想事情就坐到那个窗口,可是当年的我,并不是太喜欢那个絮絮叨叨的声音,那个在眼前闪来晃去的身影。
  
  我的妈妈,喜欢穿各种漂亮的衣服,总把头发烫着,说那样不显老。她额头有一个小小的牛头漩,没事就爱捋她的刘海,像风不放过她脸庞似的。大家都说我和妈妈生的最像的就是眼睛,但是又有人说我的眼睛是三角眼,显然我极不喜欢这么被形容。我觉得那是有韵味,有风情,看一眼就不会忘记的眼睛,我是很喜欢的。妈妈总爱穿一个细细的高跟鞋,她个子不高,走起路来却挺拔且干练,步子迈的极小,有时候和她一起走路,总是像我提着她往前迈的感觉。然后就会听到高跟鞋踩地的声音,咄咄咄…像小锤敲核桃。她说:女人就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,要精致。如果要出门就要换衣,梳妆之类云云。很多很经典的话,现在想来还在余音绕耳。
  
  终于,时间不再和我打招呼就悄然消逝。临近开学的日子也越来越近,有些期待,有些害怕,但是却没有舍不得家,很想换一个环境,换一个能随我畅游的空间。妈妈还是在耳边叨叨,一如天下所有的父母那样。“衣服带够没?列在表上的东西都带够了吗?证件通知书带了吗…?”一连串问题噼里啪啦似机光枪打来,还没等我回答,妈妈又接着叮嘱一连串。“现在去就快变天了,要穿好衣服,饭要吃饱,经常吃点肉。要开朗一点,不要和别人闹矛盾,出去玩要和同学一起。钱带好没有?要省着点花。”我正想说我又不会乱花钱,她便又说:“差不多没钱了就快打电话回来,不能等身上没钱了才说,一时半会也打不过去,饿着怎么办?”突然间觉得鼻子酸酸的,我忙低下头整理东西,不看妈妈关切的眼光。
  
  开学那天,自然也是妈妈陪我去学校的。决定坐早班车去,妈妈说出门要赶早,事实上我是想睡个懒觉的,又拧不过妈妈。早早地,便起来忙活,爸爸因为要照看家里,只是家里的一个朋友与我们一起去的。九月的晨时很冷,有些冬季的味道。我一般在家里是十指不沾阳春水,早上也是在妈妈的呼唤中起床吃饭,所以我并不知道秋天的早上原来那么冷。我家是在马路旁,三人站在门口,我有点瑟瑟发抖,妈妈又絮叨,微怒骂道:“早上不知道穿厚的衣服么?冷的是你,又不是我。”我有点脾气地答道:“衣服都在行李箱里,拿不出来,再说又不是很冷啊!”妈妈摇着头大步大步地走向家里,但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穿着高跟鞋,我又听到了,咄咄咄的高跟鞋在响。回来时,手里拿了一件她平时穿的毛衣外套给我披上。这一刻,心情有点沉甸甸的。
  
  然后到车站,一坐上车,我一路上我就在看窗外的方景。其实从小到大我基本没有出过远门,哪里还有方才的郁闷。只觉得满心欢喜,脑海里开始爬满了未来的幻想,恨不得插上翅膀快点飞到目的地。
  
  终于下车,陌生,这是我下车时的第一个感觉的。由于我们并不认识路,就看到旁边有的士,我走过去,告诉他要去哪?妈妈紧随其后,悄悄拉着我的衣服在我耳旁说到:“会不会被骗?还是讲一下价钱吧。”我只得回道:“不会的,那些是车程计价,这是大城市。”但妈妈还是凑过来问着,我赶紧拉着她快点过来,不让司机听到妈妈的碎问,和她胡乱说了一通。又再回去和司机说好便上车了,那时的我觉得自己是很聪明的。
  
  来到学校,就看见迎面的大楼贴着学生处三个大字。一阵激动后,我们便带起行李进去。简单的办完一系列手续,就有学姐带着我们去寝室,那是一个对我们不太热情的学姐。据说寝室是在远处看得见的那个山脚,是不近的。第一次出远门的我带了很多很多东西,装了足足一行李箱和一大袋,是很重的。我只是拿着一些资料,背着一个书包跟着走,然而一边走路我还一边叫苦不迭。家里的那个朋友,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,肥胖的身躯是不足以再支撑她走太多路,于是她在还离寝室很远的地方便休息下来,铺了张纸坐下。那个学姐只顾着在前面带路,于是妈妈二话不说地提起全部的行李,笨重地走上台阶,一陂一拐的向前走着。看着那个曾经说要精致、美丽的女子“难看”的背影,顿时眼眶盈了一池泪,却又不敢落下,怕她看见,也怕被人看见,赶紧用衣角拭去。我走上前,不顾她反对,从她手里抢过一袋行李拎着就匆匆往前走。走了一会就到了寝室,取了钥匙,上楼开门进去。她一进门便开始环顾四周环境,然后帮我选了一张靠窗的床铺,放上东西。又拿出纸巾擦拭擦拭桌椅,拿出该放的东西一一放好,才开始嘱咐起来。可是那个时候我并不想听那么多,拉着她的手便要出去吃饭。她才无奈的摊了摊手,又扬起了她挺拔的身躯和我一起走出去。
  
  饭间,妈妈夹了许多菜在我碗里,还是不忘记说着:“多吃点,在学校难得吃到呢。”我忙忙点头,认真地回答妈妈的叮嘱。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着饭,我一向是只喜欢吃妈妈做的,但是这次我却也觉得很好吃。吃完后,妈妈她们该走了,公交站牌就在不远处,我和她手拉手,说着话就来到了站牌口。等了一会,又是拦了一辆的士坐上,马上摇下车窗就拉上我的手,便又开始叨叨,可是这一刻,我却不觉得那是“唠叨”,还很希望听着她说一会。然而一般想做的事情总是事与愿违,车不能等人将要发动,她只得放开我的手,头却微转过来,两眼紧紧的盯着我,一眨不眨,睫毛也不在忽闪忽闪,满眼的不舍,似乎要把我一次看够。车缓缓驶起,在开往看不到她那脸庞的角度时,我的泪终于潸然而落。
  
  母亲给予孩子的爱,不计较过程,不计较得失。即使你在别人眼中是如何不堪,他们也在孜孜不倦地以爱的名义教诲。我觉得,儿女就是母亲最大的事业。
  
  偶然,又读到那篇《背影》,我觉得现在我能读懂了。于是我便想起了那个秋天,依然能记起她离开我那会儿,坐在车上看我的眼神,那是她对我独有的爱。
  
  我想,我该回一趟家了,想再看一看妈妈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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